2006-07-04 | 圣米歇尔的雨中游记
好不容易盼到一周休假，我说要出门去看山看海，可是朋友们都反对，某人说我疯了，这么热的天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抽什么风啊。嘿嘿~天热就是要去风大雨大的地方呐，就是去抽风啊。最终我拖着几个家伙翻着脚丫子朝圣米歇尔奔去了。到达教堂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，我们住在离教堂山还有2公里地的堤岸外，本来打算搁了行李就散步去看日思夜想的圣米歇尔山，没想到刚到酒店门口就下起了大雨。接待柜台的小姐冲我吐吐舌头，说这就是诺曼底。那意思是风云突变，晴晴雨雨在诺曼底地区乃家常便饭，现在就等着领受诺曼底的无常吧。只好望雨兴叹，叹一阵，不得要领，闷闷地回房间睡觉了，只希望翌日不要大雨浇头。
清晨8点，天色微明，没有下雨的迹象。急不可耐地整装出门，一奔上通向教堂山的堤岸就看到一片绯色的朝霞低低地挂在天际。我看着那云发呆，想起半句不算太贴切的诗：譬如朝露。第一眼看到晨曦下的教堂山，震撼莫名。没有语言，只是沙沙地按动快门。
圣米歇尔山，那些依山势而建的修道院、古城墙，既有中世纪朴实简单的建筑风格，也有英法百年战争时期作为英吉利海峡的要塞而残留的刀光剑影，甚至，还能感觉得到拿破仑一世统治时期作为监狱使用的阴森。 宗教与政治在时光隧道中纠缠着，留下许多人文遗迹。加上每天傍晚的涨潮和清晨的退潮的自然奇观，令这座小岛成为今日的旅游热点。
我们打算在山上住下来，在教堂山唯一的一条所谓大街上（其实这条大街仅有4人并行的宽度，沿着山势向上斜伸）沿路研究酒店价格。一家叫做白羊的2星酒店，十分家庭化的布置，令人一见心喜。山上的酒店价格普遍高于长堤外的那些酒店，不过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。我们选择了包括一个15欧晚餐和一个7.5欧早餐的包餐价格：47欧/人/晚。当酒店接待我们的那位和蔼婶婶带我们去看房间的时候，结结实实地感受了一回圣米歇尔的民风淳朴。她既不看证件，也没提交钱的事，只是问了我们其中一人的姓氏，就放心地把钥匙交给咱们，笑眯眯地带上门离开。在大城市里是不可能享受到这样高级别的信任待遇的。于是，我特地到酒店柜台去询问付款事宜，没想到人家情意恳切地说：你们吃完晚饭之后再付也不迟啊。
——居然！我感动到无话。
从酒店吃饭出来正午刚过，刚才还是蔚蓝如玉，流云如水的天空，居然风云突变，乌云暗暗地压下来，劲风挟着零星的雨点扑面上来。呵——诺曼底~
后来的2天，晴晴雨雨，天阴天灿烂，让我有机会记录了阳光下，狂风中，雨幕下，夜色里……那曾经令我向往得辗转的圣米歇尔山。但始终，没能拍到传说中的梦幻蓝色围绕着的教堂山——每个黄昏都毫无例外地下起了大雨，不仅是雨，还有刮得差点把不住相机的风。风雨大作的时候，我曾经试图冒着雨走到长堤上去拍，卷着狂躁海浪声的风，不仅象要把我从地面上吹走，连教堂山似乎也在摇动颤抖，象是一眨眼它也会从海平面消失了一般。我只好把那片如梦如幻熏衣草色的天色保留在曾经做过的梦里，在离开之前，在开往圣马洛的汽车前拍下了无限惆怅的一片流光。
大概是吹了一整天的风，上了去St Malo的车，三摇两摇地便盹着了，直到车停在cancale时才醒来。我迷糊地向车窗外张望，沙滩荡荡，白浪滔滔，远处碧波之上，舟影帆色，隐约可见。问：St Malo到了么？可以吃海鲜了吧？
他们摇头叹气，说我错过了10分钟前最美的晚霞。
心里一阵遗憾，故意打个大大的哈欠，咕哝道：“晚霞又不能当饭吃。”当场晕倒两三个。
也许是圣米歇尔山的风雨已经彻底消磨了我的耐性，我决定干脆把自己的定位修改为美食旅游者算了。
到达圣马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天上有繁星闪烁，风却依旧凌厉。我们运气实在好，火车站对面有家酒店，30欧元一间，带卫生间的那种。放好行李出来，离著名的老城并不远，遥遥望见古城门洞口有一个音乐旋转木马，温暖的杏黄色灯光令我精神一振，向前疾走，趋近一看，几乎晕倒：我还第一次看到放在玻璃屋子里的音乐木马！不能玩了。天光昏暗，饥肠辘辘，我们在城中兜了个小圈子，不得要领，干脆径直进了一家餐馆，大快朵颐也是此行目的之一啊。
清早闹钟一响，跳起来扑到窗口朝外看时却差点没一屁股跌到地上：下雨！而且是瓢泼大雨！不用出门了，扑到枕上，委委屈屈地复又睡去。再度醒来时，窗外泛着暗暗的灰色，时光就在这清淡却似乎无处不在的雨声中暗度……好歹雨小了，耷拉着脑袋再往古城去。
白日里所见的古城与昨晚夜里所见略有不同，泊着无数小艇的港湾凸现在面前，云低低地压着城，城默默地圈着那一湾落了帆的艇，风在桅杆间发出诡异的啸声，反显得四野俱寂。旧市区三面环海，因此有极长的一段城墙可以远眺海景。雨不停。海水并不是想象中的湛蓝色，静静地浅绿着。海鸟盘旋在风里，转眼，也咻咻地飞远了。
一路走来，城墙下的礁石十分眼熟，分明在何处见过，一时却又想不起来。纳闷着……半晌，终于被我想出来——原来是莫奈。莫奈画过一幅“美丽岛的悬崖，荒芜的一侧”，那海水的颜色，那礁石的逡法，竟跟眼前相似无几。挟着风势，雨再度猛烈起来，在毫无遮拦的城墙上，几乎站立不稳。仓皇地落梯入城，寻找避雨的廊檐。窗漏楼台在雨中都沉沉睡去，这许多日，无聊的旅行人实搅得它苦。它们太老太累，经不得客套与寒暄。天光暗淡，容我静静与你相看。
夜来了，城市的灯火次第点亮，归舟卸帆，静静的水，静静的城，我在水边吸足一口凉气。
夜安，St Mal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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